老父的屋頂小花園

(蘭花正茂的屋頂小花園慧攝影)

老父的屋頂小花園鹿溪

四月中，循例致電問候年已九十的老父時，他在電話的那一頭扯著嗓子說:

「妳回來看看我的屋頂花園，蘭花都盛開了。」

歐洲很近，高雄很遠

我沒有立即趕去賞花。理由很多。能幹的大妹已由美國返台，會有幾個月的時間陪他就醫照顧諸事；而我在台北有家要理、丈夫要服事、兒孫要關心、文章要寫…，去一趟高雄似乎是個大工程，說不定變得自己反而需要被照顧，回台北又要累個好幾天(常常讓健壯的老友阿惠笑我身體嬌嫩像蘭花)！

過去國內飛機班次頻仍時，每逢父親生日或過年，只要搭機當天來回，既省時省事又省體力。如今沒有合適的班機可乘，空中來去已不可能，少回娘家似乎更理所當然了。雖然高鐵人人稱便，我卻一定暈車兼關節大痛數日，尤其是回程。

六月中和妹妹同遊南歐回來，想到之前老父的邀約，不禁感慨「歐洲很近，高雄很遠」！也可能是旅遊沒有精神壓力，回娘家卻有點近鄉情怯、心情百味雜陳吧，尤其在母親辭世之後。終於等到我的旅行疲勞解消，趁妹妹返美之前，決定回娘家一趟，也和弟弟弟媳一聚。而時間已是七月下旬。

蘭花已謝，盆栽迎歸

步上一點都不炫麗，樸質無華的屋頂花園，盛開的蘭花早已無影無蹤，空餘夏日碩大的熟葉。所幸妹妹曾為她們拍照，留下芳華正茂時的倩影，寄來讓我收藏。除了蘭花，父親也養了一些小盆栽，所以我當場對著聽力已減又不愛戴助聽器的老父，比手畫腳大聲請教那些植物的芳名。

「這是紫檀，很珍貴喲。那是日本柏樹，好幽雅。最角落是中央山脈的榆樹。還有這個葉子不小、卻叫『蒼蠅的翅膀』，像嗎？妳看到吧，那邊的楓樹，瘦瘦巧巧的也很可愛…。」平日沉默寡言的老人，體力雖衰記性卻好，如數家珍。有點擁擠的的屋頂小花園，也很配合地展現主人的生命力！

家庭禮拜之夜

天晚了。用膳之後，我開始準備主持「家庭禮拜」聚會。之前就在電話中談過，我希望藉著家庭禮拜將主耶穌的恩典帶給娘家，弟妹們也同意了。先請大妹準備幾首她最喜愛的經典詩歌；凡事求完美的她，不僅將歌詞歌譜印得漂漂亮亮，還特地買了一小台電子琴，準備親自伴奏。如此慎重叫我感動。她卻輕描淡寫地說：

　「還可以帶回美國彈給孫兒孫女聽啊！」事實上她是專為這次聚會預備的。

大妹選的三首詩歌是「耶穌恩友」、「暴風雨中的避難所」和「自耶穌來住在我心」，都是她遇人生風浪時最大的安慰。我選的聖經經文是「馬可福音」七章24-30節，重點在於信心的禱告，尤其是為兒女禱告大有力量。說真的，這是我第一次帶娘家老父和弟妹們家庭禮拜，只不知下次是否還有機會？所以特別在會中輪流為每一位按手禱告——期盼我照顧不到的，主耶穌照顧；我祝福不到的，求主祝福！

清晨的道別

第二天清早，看見父親穿戴整齊，坐在他的專屬搖椅上閱讀「荒漠甘泉選讀」，真是歡喜。我鼓勵他老人家每天讀一篇，他說：

　　「我今天早上讀了三篇，一篇不過癮！」期望他繼續天天閱讀，得到聖經恩言的心靈滋潤！

早餐桌上，大妹說她昨晚聚會後，內心頗有觸動，說時眼眶都紅了。我接著也勸弟弟弟媳要常去教會，他們都答應了。感謝上帝，這次回娘家的任務似乎已達成。我深信，唯有主耶穌成為娘家的主，他們才會越來越幸福！

當然不忘再度到老父的屋頂小花園巡禮一番。除了複習昨天學到的盆栽名字之外，也特地站在結著嫣紅果實的「李氏櫻桃」前拍照。數年前，父親曾送我一小盆開著細碎花朵的李氏櫻桃，一直擱置在向陽的書桌案頭。由於自己只會澆水，花早已不開，枝葉更是自由發展了。而這株屋頂花園上唯一結實纍纍的李氏櫻桃，對父親而言，是否仍然代表去世已九載的母親李氏？

祝福

在搭高鐵返北前，我領著父親及弟妹們牽手圍成一小圈，揚聲為娘家人祝福禱告。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道別，上帝必然看到也聽到了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（2010年7月31日完稿）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（2011年8月刊登於基督教論壇報）

後記：今早大妹來電話別，因她即將返美。在電話裡興奮地說，家庭禮拜那

　　　天買來放在客廳的紫色「天使花」，不僅依舊美麗綻放，尚且冒出許多

新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