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洋海岸邊的孩子--Ken攝於2012年10月, 台東都蘭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太平洋海岸邊的孩子----黃德建攝影)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有沒有萬能醫生?            黃富源醫師

 

  應該是1980年代的某個星期日早晨,做完禮拜後,我立刻趕著去醫院查病房。

  一進辦公室,值班的住院醫師馬上告訴我,「民生報」上有一篇文章,作者(知名媒體人)抱怨她的孩子腹痛送本院急診處時,並未發現是盲腸炎,第二天下午去別家醫院,方才診斷出而接受開刀治療。 讀完後,我一方面體會出作者「天下父母心」的急切;另方面覺得有些話如鯁在喉,不吐不快。

  目前社會大眾對醫療環境的不滿意,其中一個癥結是認為「醫生應該是萬能的」,此種觀念使得一些誤會與糾紛於焉產生。

     醫生不可能萬能,原因如下:

  (一)多數疾病在初發之時,診斷不易就如您初識一個陌生人,不可能立刻斷言他的個性如何,待相處日久,才知道他的為人。以盲腸炎為例,盲腸炎的症狀,開始時腹痛部位並不明顯,有時痛在肚臍周圍,有時連病人都搞不清楚疼痛的部位;大約在腹痛6小時以後,疼痛轉到右下腹部,合併發燒嘔吐,才比較容易下診斷。我個人也常遇到在別家醫院看不出名堂的病,到我手中居然藥到病除,這常是時機利於診斷的緣故。

  事實上,盲腸炎的症狀,不見得如此單純,診斷也不容易。在醫學討論會上,我們常常聽到千萬變化的盲腸炎症狀。 因此,密集地觀察病人是唯一有效的辦法。但在觀察期間,不僅病童家長焦急,醫生也要承受無比的壓力。假如家長不斷緊張地詢問:「醫生,怎麼肚子還在痛,難道你一點辦法都沒有嗎?」醫生的心情真是錯綜複雜,若先打個止痛劑,堵住家長的嘴,使家長安心些,病童的症狀演變卻可能因而被蒙蔽了,非常不利於診斷,反而對病童有害。大部分的醫生都會忍受來自家長的壓力,等症狀變化到容易掌控時,心情才會雨過天晴。幸而現在有超音波輔助檢查,可以早點確診。

  我最尊敬的一位腸胃科教授,曾診斷過無數的盲腸炎,但在他自己罹患盲腸炎時,也是到了盲腸破裂引起腹膜炎,方才診斷出來而接受手術治療。因為最早期的盲腸炎診斷十分不易,何況引發肚子痛的原因,可以寫成一本教科書。

  (二)每種病變都有一定的發病過程,也有一定的痊癒時間。如小兒細支氣管炎,頭幾天會發燒,數天後燒會退。但由於社會大眾對醫生期望過高,常希望一日之間藥到病除,因此產生許多抱怨,說這個醫生治不好發燒,那個醫生越醫越糟……等等。

  以玫瑰疹為例,頭4天,孩子會一直發燒,燒退後,疹子出來就沒事了。但有些家長不明究裡,埋怨一定是醫生給錯藥,所以孩子才會出疹子。再以輪狀病毒腸炎為例,先是發燒,然後嘔吐,接下去是拉肚子,整個過程如此,但大多數家長會背地抱怨:「本來沒拉肚子,吃了那個醫生的藥以後,就拉肚子了。」 

  請家長諒解,醫生是人不是上帝,對很多病,只能做輔助性治療,要完全痊癒,還得靠病童的天賦自癒能力。正統醫生為了不破壞人體的防禦功能,不隨便用藥,所以常常不能使燒馬上退,咳嗽馬上止,腹瀉馬上停。

  (三)同一種病,有時症狀因人而異當年「中文讀者文摘」有一篇名為「邊疆醫生」的文章。作者是一位英國籍醫生,他敘述有個病人的盲腸,不長在右下腹,卻長在右上腹,所以來求診時,根據例行檢查,根本無法查出病因。直到作者想起以往的一次經歷,從病人呼出的氣息中,聞到爛蘋果味,才考慮到壞疽性盲腸炎的可能性,立刻開刀割除。請病人體諒醫生,他怎麼會料事如神,一眼就看出您的盲腸,長在不該長的地方呢!

  此外,有一些人生病時不按牌理出牌,明明是心臟或肺部的問題,偏偏心臟和肺部都不覺得不舒服,卻喊著肚子痛;這種不按正規方式表現的情況,往往會讓醫生在起初診斷時,就栽了斛斗,須待多觀察幾天,或碰到特別有經驗的醫生才有辦法。

  (四)某些疾病是目前醫學發展的極限例如末期癌症,醫生能做的是減輕病人的痛苦,延長病人的壽命而已。不明白的家長,往往會對醫生不滿,或者四處尋求秘方,以致人財兩失。又有一些疾病,醫生根本無法知道病因,也無治療良方。在醫學討論會上,這種群醫束手的病例,偶爾也會出現,其痊癒常常是由於病人的自癒能力,或者是上帝行了神蹟。

  有了以上的認識,當您帶著孩子看醫生時,對於如何與醫生合作,內心必定有個可以依循的準則,如此才能消除對醫生的誤解與隔閡,且更有利於疾病的診斷與治療。

      一個醫生,只要看病認真負責,對病人有良心、有愛心,做自己能力所及的治療,知道何時要轉介病人,何時要請其他醫生會診,這就是一位好醫生了。病人應該信任他,和醫生攜手度過難關,如此也就是好病人了。

 
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    深深希望,整個台灣的醫療環境有此美好的願景

 

           (本文曾刊登於民生報孩子,我希望你更健康一書---文經社出版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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